通常来说,看看大片和贺岁片,纯属无聊。我纯粹是冲着范伟,才在电脑上看了这个片子。本来对这部贺岁“喜剧”也没抱太大期望,结果,收获远远大于预期,而这只因这部号称“喜剧”的电影,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悲剧。

〔注:此为盗版DVD封面,信息不确。赵本山並未出演此片。〕
铁路局机务段工人王抗美要退了,退下之前,他向工会申请工伤补助,工会主席告知,由于他的气管炎並非因工作而得,因此没有获批。王抗美平静地接受了,口说多这几百块也不会有多宽裕,少这几百块也紧巴不到哪儿去。王抗美的老伴是个长期住院的老病号,由他从家里做了饭,骑车送到医院去。他这一退休,生计都成了问题。他的女婿是个有钱人,旁人都认为能够帮衬点,只有老两口自己明白,这个世界上,是各活各的。这天,女儿女婿回家来,正是新闻联播时分,王抗美关了电视招呼,想要说点什么,几次以“时光飞逝”开头,却都被女婿的电话所打断。终于,女婿关了电话,准备听岳父演讲,而旁边一直沉默的女儿却在这时发难了,一再追问电话是谁打来的。口角演化为行动,女儿一杯酒泼向女婿的脸,场面无法收拾,王抗美怒掀桌子,小两口吵着出门了。
王抗美走过一个天桥,一个男青年兜头走来,作惊讶状,恭维他耳朵大,有福。王抗美问他想干嘛,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狗兜售。王抗美不理而去。
王抗美路过一个集市,有个眼镜妹妹经营一个面摊,三块钱一碗,比别的贵一块,因为可以帮人进行“形象设计”。王抗美以临时拉起来的一块蓝布为背景拍了照,到电脑程序中去选形象设计,原来是保留自己的脸,通过改变发型和装束,将形象“设计”成姚明、拉登等等模样,一共也就十来种造型,大部分只适合年轻人。王抗美过了两遍,才选定一个不那么夸张的时尚造型。照片打印出来,两面都有用,背面是依星座算命。眼镜妹妹突然发现,王抗美的命运很好,其中两句的大意是“妻儿老小皆如意,不必奔忙亦有财”。
王抗美想找个工作。老伴告诉他,有个熟人留了张条,让他去做“网络商务”。王抗美来到预约地点,一大群人在一个大室内跳舞。跳着跳着,公安驾到,所有人被带到了派出所。原来这是一个传销团伙。王抗美第一天来,就赶上了。公安态度和蔼地训了一顿话,就把他放了。
王抗美路过一片商业区,碰上了一场内衣促销活动。模特走台后,主持人出来,进行有奖竞猜:选一个二人组,一人比划一人猜,猜对两题就奖一套保暖内衣。一个青年女子上台后,别的群众都在观望,王抗美于是向主持人示意,自己来参加。由王抗美描述,对方来猜。第一道题答案是保温桶,任凭王抗美如何暗示,对方就是浑然不觉。王抗美急中生智,把一直随身带着的保温桶一举,问这是什么?对方才答对了。第二道题答案是姜。王抗美问,冬天吃红薯,夏天吃什么?对方说,冰淇淋。又问,古代有个女人,叫孟什么女,哭长城的那个?对方回答:孟庭苇。眼看没辙,王抗美只好揭开保温桶,用筷子夹了一块姜问对方,这才答对了。领奖时,王抗美要了一套男式内衣,顺便向工作人员建议,可以请一个小乐队,促销效果更好。并介绍说自己七十年代是文工团的独唱和领唱,如果需要,很快就能把当年的伙伴们集中起来。他要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,对方给了一张面巾纸。王抗美写了名字和电话后非常兴奋,赶紧打电话给原来乐队的队长,告知其意,说到一半,却发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用那张面巾纸擦汗后,团起来随手扔掉了。王抗美转而问队长的去向,得知对方正在一个二人转团里伴奏,因而请他介绍,自己过去试试。
看了一阵二人转,队长领王抗美进去一个简陋的棚子里见老板。队长出去后,老板爱答不理,直接问“什么意思?”知道来意后又问,你现在年纪大了,还能唱吗?王抗美说,我们那时候唱歌主要注重技巧,现在估计还行。对方又问,你唱的是时尚的还是怀旧的?王抗美说,可以算是怀旧的吧。老板要求当场试唱,王抗美说,今年是长征胜利七十周年,我就唱一个《长征组歌》吧。在高声朗诵了毛泽东的那段“长征是宣言书,长征是宣传队,长征是播种机”之后开唱,唱到“风雨”二字,音太高,乃止,一看对面的几个人,面无表情。
王抗美的自行车很旧,又坏了,他只好提着走了很远,熟悉的一个修车师父不见了。又找了一家,小伙计随手一试,好了。问多少钱?要一块。身上零钱只有七毛,问:“七毛行吗?”老板扫了他一眼:“你说呢?”王抗美拿着一张五十块的去换,连走几个摊档,都说没零钱。最后他只好去一个年轻人摆的瘫子,以一块钱的代价去“玩一把”,就是转动一个转盘,停下来后指针对着相应的奖品。王抗美转了一次,指针对准“洗发水”。他以为是一瓶,结果是一小包。对方慢吞吞地找钱,想让他再玩一把。王抗美突然悟出了其中的诀窍,就是不论如何转动,停下来后指针必定对准“洗发水”。年轻人眼见计谋败露,赶紧再给他一包洗发水,让他止声。王抗美打掉了洗发水,愤然去取车。
王抗美在大路上碰到一个老相识,一定要请他吃饭。对方坐在三轮车里。他灵机一动,和骑三轮车的交换,自己来骑三轮,想为退休后的职业作个尝试,让车夫骑自行车。开始时骑得飞快,心旷神怡,后来引发气喘,一阵难受。和朋友来到餐馆后,想起最近的遭遇,他不再相信照片背面的鬼话,想把照片撕掉,老朋友赶紧阻止,说,“妻儿老小皆如意”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王抗美回到家里,看见两个年轻女子坐在桌前吃东西,原来是儿子带回来的。他置之不理,去找胡萝卜,却发现被儿子吃掉了。王抗美很不满,因为那是留着给老伴做菜的。儿子却振振有词,认为自己一直在给家里作贡献。王抗美问,你作什么贡献了?儿子说,像今儿吧,我就给大姐报仇了。原来他叫人把姐夫修理了一顿。
王抗美买了一盆花去看工会主席。对方道,听说家里花多了也会伤人。王抗美说,不会,那要看是什么花了,母花伤人,公花养人,我们家那么多花,全是公的。双方一阵寒暄,问过了对方老婆的情况后,王抗美又提起工伤补助的事,问对方能不能从家属的角度去考虑考虑?工会主席只说了一句,这个恐怕很难,主要是因为没有这个先例。王抗美吃了闭门羹,一边自我解说,这个事吧,放在心里憋得难受,说出来,不管成不成,都痛快了。出门前,工会主席说,以后人来就是了,这个你拿走,我不缺。王抗美说,这套内衣是今天中奖得的,要给我爸送去,下次得了再给你一套。
王抗美来到他弟王援朝家里。弟弟、弟妹分开在两处打麻将,留下老父亲一个人呆在一间小屋里。两人话了家常,开始喝酒,老爸呛得厉害。王抗美一问,因为没人管他,老爸自己去街上买了些红薯,吃了两顿了。王抗美激动起来,要拉他爸去饭馆吃,他爸考虑儿子手头紧,不去,王抗美大叫,我们出去吃碗面也不行吗?弟妹闻声过来问怎么回事,王抗美说,你们可以自己打麻将,但也不能不管老爸老让他喝粥呀。老爸说我也就只配喝粥了。王抗美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。出大门时,撞到一个醉鬼,原来是弟弟援朝。夜色中,王援朝嘟嘟囔囔,一再要王抗美道个歉,王抗美不理,去推自行车,却听王援朝在身后说,要不是看你大了几岁,我非把你给整死。王抗美冲到王援朝面前,用头顶着他胸,说,整吧,欢迎整死,我早不想活了,欢迎整。王援朝乘其不备,一把将他放倒后,跑得无影无踪。王抗美骑上自行车飞速去追,黑暗中咕咚一声,摔下车来。王抗美四肢朝天,满地玻璃碎片来自他给老伴带饭用的那个保温桶……
漫长的剧情介绍——之所以如此不惜笔墨,一则因为网上的介绍或则过于简略,或则错误频出,二则因为很少会有人去看这个电影。而在我看来,这样优秀的影片,值得花费如此笔墨——过后,以三言两语作结:可以看出,这个片的剧本相当不错(是韩国釜山电影节最佳剧本);新秀导演张猛功力不容小觑,把握准确到位;当然,最重要的是,经由范伟炉火纯青的表演,我们看到了一个东北退休工人活生生的现实生活。和印象中的幽默或憨厚不同,这个片子里的范伟,完全让人忘记了他是一个明星,而就是电影中的主角小人物。
近年由赵本山、范伟等人拍摄的大量优秀影视作品,贴近现实,本色自然,人物栩栩如生,已经自成一派,可名之为“东北现实主义”。与《耳朵大有福》相比,另一些所谓的大片不过一堆绣花枕头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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