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人生

香港观《色·戒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早在九月初吧，《色·戒》就在香港的大小影院上映了。经梁小岛的推荐，十月六日晚上，我们终于决定去屯门新墟一睹为快。算起来，这已经是一年多来，我和GF第一次携手进电影院了。

新墟离学校很近，步行大概二十分钟。但因为不识路，只知道个大概方向，结果一路前行，快走到屯门市中心了，才感觉不对。又绕了一阵，问了几个人，终于来到了附近的仁政街。以为时间还早，便进了一家周大福，看了看钻戒，出来后，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些鱼蛋之类吃了。等找到凯都戏院和巴黎伦敦东京电影院时，已经快九点了。这才发现，凯都接下来最早的一场在22：30，后者则是21：50，而该片长达158分钟。因此选择了后者。

售票处排着长龙。轮到我们时，中央部分只剩下前面几排的座位了。选了最靠后的第6排。售票大厅贴着很多宣传画和告示。一名八九岁的小学生盯着画面，很感兴趣的样子。GF问：“你想看这个电影吗？”小孩毫不迟疑地说：“想看。”然而，他还没有到能看的年龄，只有满脸憧憬和遗憾。

还有近一个小时电影才开始。在等待的过程中，把时间kill在超市里。

进场时有安检，我们要打开包配合检查，以防带进去摄像设备。找到座位坐下来，电影已经开始几分钟了，没有看到片头。离得太近，荧幕巨大，看得眼睛发胀。我旁边是两个中老年男人，似乎在打电话嗑瓜子之类，毫不在乎。

汤唯刚出场的时候，素面朝天，长发披肩，皮肤并不好，拍得太清晰了，满脸的小毛孔。不久就盘了髻，化了妆，很古典的样子，有点胖嘟嘟的。印象更深的，是她身上具有一种沉静的气质。梁朝伟则主要展现了阴冷沉郁的一面。

故事的发展非常舒缓。汤唯的裸体却很早出现。王佳芝和同学试验性生活，完了剩一个人时，突然用力一掀床单，赤身走向玻璃窗前，面向朝阳沉思命运。

一个小时过去了，王佳芝还没有找到色诱易先生的良机。传说中的长达半小时的床戏还没个影儿。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，场面来了。第一幕有如SM，穿着衣服。后面的两场确实触目惊心，我没有注意到汤唯的身材是否合乎比例，只是被演员动作的大胆和逼真所震慑。在我看过的中国电影里，包括在内，还没有如此“出位”的。至于内地，可以预见的是，未来十年内都不会达到这样的尺度——因此，我当即决定将来香港出DVD时，一定要买上一套保存，并让朋友们得睹真容。

媒体报到的三十分钟有着很大的夸大成分。这三场戏加起来，大约能超过十分钟。至于它是否游离于整片情节之外，我的看法是没有。

（图片来自网络）

有人或许以为这就是影片的高潮了，其实高潮在后边。

张爱玲的原作只是个万多字的短篇。拍成个两个半小时的长片，情节自有许多添补，但感觉是很“忠实”的。

或许就因为这忠实，影片的结尾让人一时无语。国民党的间谍要为国锄奸，结果被汪伪的间谍——汉奸——杀害，这，令人从何说起？

影院是爆满的。然而，散场时，没有一个人给予掌声。可能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。也可能香港市民观影的情形就是这样。

而对我来说，一方面肯定这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，和这些年盛行的“大片”自然不可同日而语；另一方面，却又并没有得到通常观看一部杰作时那不断增强、在影片结束时达到最高点的情感冲击力。似乎，这部电影给人的冲击是在观看的过程中，震动，然后消散，在走出影院时，情绪竟很快平复。

忠实于自己的观影感受，我不认为《色·戒》达到了“伟大”的地步。

《色·戒》注定是一部充满争议的电影。关于床戏的争论，总体来看是不入门的，可以归为八卦一类。真正的争议，肯定涉及到影片的“意识形态”。而这，又和人对历史的理解直接相关。例如，李劼就从这一角度批判李安，若一言以蔽之，他是在说，李安的历史观不对。

从“艺术”的角度看，我也亲耳听见过一些很有见地的评论。汪春泓老师熟悉经典，看了《色·戒》，竟然取用《诗经·国风·卫风·氓》里的两句话来概括影片的主题：“士之耽兮，犹可说（脱）也；女之耽兮，不可说（脱）也。”阿城先生则认为李安的文学素养还是不够，《色·戒》只是一个漂亮的软体动物，没有被拍成一个悲剧，更没有被拍成一个悲喜剧。在另一个场合，他又提到，《色·戒》中，民族国家是被异化的，个人命运也是被异化的，唯一没有被异化的是其中的性。如果连性也被异化了，这个影片的价值更不知何在了。

走出电影院，已经深夜12点多了。街灯下，一条马路横在眼前，不辨南北。

 

【作者: 侯爵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7年11月29日 星期四 10:31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